- 来源:至聖孔子基金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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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时间:2024-03-28 16:22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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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孔德成先生基於家學淵源和勤奮努力,不僅教書育人,而且是禮學研究的翹楚,專於三禮、金文、殷周青銅彝器之學,且精於甲骨、金石文字。自一九五五年起,在臺灣大學中文系及人類學系兼任教授,並曾在臺灣師範大學、中興大學、輔仁大學、東吳大學兼任教職,開設“三禮研究”、“金文研究”、“殷周青銅彝器研究”等課程,培養出眾多傑出後學俊彥。孔德成先生的學術成就受到海內外學術界廣泛認可。今受權轉發孔德成先生《說兕觥》一文,於此可窺先生在金文和學術考據方面的功力。本文原發於《東海學報》第6卷第1期(1964年),編選自孔德成先生的學生葉國良教授整理、中華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協會編、(臺灣)藝術家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《孔德成先生文集》。

2005年台灣大學授予孔德成先生榮譽博士學位
王靜安以似水器之匜,蓋作牛首者,以為即文獻上酒器之觥(《觀堂集林》三、十二,按此類器皆無本名),數十年來,學者宗之。容希白《商周彝器通攷》(上、酒器、觥。頁四二三~四二九),曾舉【鳧叔匜】、【鳳蓋匜】,並以【守宮作父幸觥】之有勺,而疑王氏之說,然未舉另器以實之。
按彝器中,無觥銘之器。然文獻上,多與兕連言(此點段玉裁亦注意及之。見《說文解字注》)。《詩·周南·卷耳》:「我姑酌彼兕觥。」〈豳風·七月〉:「稱彼兕觥。」〈小雅·桑扈〉、〈周頌·絲衣〉:「兕觥其觩。」則觥者,可為兕形,或為兕製。兕(《說文》小篆作,古文作兕),《山海經·南山經》注:「似水牛,青色,一角。」王氏所舉皆兩角之犧,且有似傳統所謂龍形者(如【龍鴞紋觥】、【夔鳥直紋觥】)。以犧、龍為兕,即形言之,已屬不合。《詩》言:「兕觥其觩」,鄭《箋》謂:「觩然陳設而已。」此解難通。
按《說文》:「斛,角皃。」今《詩》作觩。觩,又可借為「捄」。是「觩」「斛」「捄」一字。《詩·大雅·大東》:「有捄棘匕。」又:「有捄天畢。」〈周頌·良耜〉:「有捄其角。」〈魯頌·泮水〉:「角弓其捄。」匕也,天畢也,角也,弓也,其形皆曲,故言捄(觩同)以狀之。則兕觥其觩者,是觩亦狀兕觥之觩然而曲也。兕之體不能曲,其角乃曲,則由其狀之之辭,可知兕觥非雕兕形,而為兕角所製。兕角觩然,觥亦如之也。《說文》:「觵,兕牛角,可以飲者也。」又:「其狀觵觵,故謂之觵。」又:「觥,俗觵從光。」觵觵者,《後漢書·郭憲傳》:「關中觵觵郭子橫。」注:「剛直之貌。」《三禮圖》雲:「以兕角為之。」《西清續鑑》以角形銅器名觥。中央研究院在安陽發掘,亦得與《禮圖》、《續鑑》同形之銅器。蓋觥本以兕角為之,故曰兕觥。以銅仿製,其形不改,「其狀觵觵」,故仍以兕觥名之也。其用與爵同,飲器也。王氏所舉,或為早期之匜。即以守宮觥之附勺,定為酒器;但亦只可盛酒,勺以挹之,不可以飲者也。〈卷耳〉毛《傳》:「觥,角爵也。」(是否專為罰酒之爵,此不詳論。)《說文》亦以為「可以飲人者」。再案之《左傳》昭西元年傳:「鄭人、燕人、趙孟、穆叔、子皮舉兕爵。」則兕觥亦可稱兕爵。〈七月〉:「稱彼兕觥。」稱訓為「舉」。(見《儀禮·士相見禮》:「聞吾子稱贄」等鄭《注》。)《左傳》(上引)亦稱「舉兕爵」,為飲器,故言舉也。(《儀禮》、《禮記》爵、角、觶等言舉。)至〈卷耳〉:「我姑酌彼兕觥。」固與上章「我姑酌彼金罍」(罍為盛酒之器)對言,酌可訓取(見《禮記·坊記》鄭《注》),但《說文》雲:「酌,盛酒行觴。」段玉裁《注》:「盛酒於觶中以飲人曰行觴。〈投壺〉雲:『命酌曰:請行觴。』觶實曰觴。」(按盛酒飲人皆可曰行觴,不必專指觶言。)觶亦飲器也。「酌彼金罍」,可解為取酒於彼金罍中。「酌彼兕觥」,則應訓盛酒飲人,以彼兕觥也。則觥為飲器,與爵、觶等用同。其非容器,彰彰甚明。王氏之說,本於《續攷古圖》,惟更詳其論證耳。阮元以如爵高大蓋作犧形之器為觥(見《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》),是祗悟其用,而忽其形制矣。今中央研究院、故宮博物院(《續鑑》著錄者)所藏角形之器,即兕觥也。驗之實物,徵之文獻,可無疑矣,《西清》所定是也。

《東海學報》第6卷第1期(1964年),頁19-20
